【记忆】湖广填四川的家族记忆 || 黄晓赓
“我从哪里来？”我曾经一度为这个问题所迷惑。当我打开家中老木箱里那本泛黄的家谱，眼前展开了一条绵长的迁徙之路。这条路从湖南湘乡启程，跨越山河来到四川营山库楼沟。
库楼沟，位于今天的营山县双流镇孔雀社区，那是群山中的一个小山沟。我决定以库楼沟为坐标，梳理我们家“湖广填四川”的来龙去脉，以及在开枝散叶过程中积淀下来的家风家训。希望一个家族的记忆，能够为移民迁徙这部大历史提供一个小小的注脚。
从家谱的内容看，库楼沟一世祖黄国祥，没有来四川营山。清嘉庆九年（公元1804年）的《库楼沟黄氏家谱》说，黄国祥落叶归根于湖南湘邑，地名朱木山。清嘉庆十四年（公元1809年）的《湖南黄氏大宗族谱》记载，黄国祥生于康熙年间，原居楚地湘邑大树山。黄国祥夫人谭氏，于康熙年间携带儿孙来川，辗转迁徙落籍于营山库楼沟。
由湖南湘乡到四川营山的移民迁徙，是由黄国祥夫人谭氏完成的，我们都尊称她为谭氏祖母。当时她已年满五十，响应康熙王朝移民政策千里跋涉，带着六子二女和长媳长孙共计11人，于康熙甲申年（公元1704年）来到营山照珠滩瓦窑坪，插占为业。
瓦窑坪，位于今天营山县大庙乡的柳树村，这是我们家族进入营山的第一个栖息地。它是由八仙寨山峰落脉而下的一个开阔田坝，前有仪陇河曲绕而过，土地肥沃，水源充沛，便于耕种。在这里落脚后，大儿子、三儿子、六儿子后来又到距离瓦窑坪80多华里的库楼沟置业；二儿子、四儿子、五儿子则继续留在瓦窑坪。
清嘉庆三年至五年（公元1798-1800年），居住在瓦窑坪的黄姓族人，因为战乱受到很大冲击，入川第四代、第五代男丁中有24人死亡，29人失踪。目前，已没有黄姓人家在瓦窑坪居住，大概是移居他乡了。
1998年我们去瓦窑坪探访，当地长者说，20年前，有姓黄的人来黄家坟扫过墓，以后就没有来过了。2012年去探访，当地的邓佳兴老人介绍说，现在瓦窑坪的人都姓邓和李，他们是从南部县上来耕种的黄家田地，在这里落业有200多年了。在山野荒草间，我们找到了黄家坟和黄道台（官职名）老屋的遗址。2019年又去探访过，还是没有找到瓦窑坪黄姓族人的下落。跨越二十年的3次探访，都没有找到这一族人的线索。
库楼沟大房、三房、六房的后裔，现今有2000余人。其先辈从湖南湘乡原籍带来的居住、丧葬和生活习俗，在320多年的生息繁衍中，与营山本地和其他外来移民的风土人情逐渐融合，构成川东北多元文化的一分子，家族也形成以“官勤于政，民勤于耕，父勤于教，子勤于学”为主线的家风家训。
重读书。让子女读书受教育，成为每个库楼沟黄姓家庭的使命，不管父辈是做官经商，还是行医种田，都要竭尽全力让子女读书。先有湘楚入蜀第五代孙黄中理，出生于杏林世家，5岁时离家外出读书，清乾隆晚期考入县学，成为贡生，到京城就读于太学，获直隶州候选州同，后世都称他为“黄道台”。今有改革开放恢复高考制度后，库楼沟黄姓子弟200多人考上复旦大学、天津大学、重庆大学、四川大学、西南财经大学、西南民族大学、西南石油大学、上海大学、西华师范大学等各大高校学习，现任职涵盖中学校长、大学教授、企业高管及国家公务员，皆恪尽职守，服务社会。
务本业。这条刊刻于库楼沟《黄氏宗祠·家规约法》的家训，明确“以勤劳为本业，各自寻找谋生方法”，做官的勤勉衙门事务，种田的勤劳耕作土地，做工的精通制造技巧，经商的促进货物流通。我们一代代人常以入川始祖母谭氏移民迁徙、勤劳立业的故事教育后生——谭氏祖母50岁时携家带口，从湖南湘乡出发，跋山涉水实现千里迢迢大迁徙，在瓦窑坪和库楼沟重新立家居业，让我们后生敬仰和铭记。
养廉耻。此条承继于元代至大元年（公元1308年）《江西黄氏家谱》中的古训，由江西到湖南，由湖南到四川，历经700多年的辗转传承，库楼沟黄姓子嗣一直铭记于心：一个没有廉洁操守和羞耻观念的人，为了自己的私利，可以不择手段，无所不贪，无所不为。做事口是心非，说的是清白好话，做的却是污浊坏事，追求财利像回家那样频繁，逃避职事像唾弃那样轻便，导致歪风邪气盛行。所以，库楼黄姓族人一直注重培养子嗣树立廉洁的操守和知道羞耻的观念，一起营造“洁身自好、履职尽责、忠孝友悌”的家族成长氛围。
为了给更多的专家学者研究“湖广填四川”移民史提供第一手的素材，我们重点做了两件事：一是整理家族的移民迁徙故事，编撰了2023年版《库楼沟黄氏家谱》，目前已有中国国家图书馆、北京大学图书馆、四川省图书馆、湖南大学图书馆、武汉大学图书馆等机构收藏。二是向南充市方志馆捐赠了清嘉庆九年（公元1804年）《库楼沟黄氏家谱》和嘉庆十四年（公元1809年）《湖南黄氏大宗族谱》这两部珍贵的老谱，此举引发媒体关注，《南充日报》等多家媒体对此进行了报道。
回望300多年来时路，黄氏一族始终步履不停。向未来，我们将谨守向上向善的家风家训，与时俱进走出更宽广的前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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